第一节:猩红深渊·序章
第一节·第1章 永恒灰穹
第三次世界大战落幕的第一百个年头,人类文明的余烬,在永恒灰穹之下苟延残喘。
核弹升空那一日,亿万吨辐射尘埃冲入平流层,遮蔽太阳,将整个星球拖入一场永不终结的核冬。白昼是昏茫铅灰色,云层厚重如浸血棉絮,压在破碎都市的轮廓之上;夜晚则泛起病态黏稠的猩红月色——那不是月光,是高层大气辐射粒子与地底古神血缘能量共振的残响,是废土最醒目的诅咒印记。
寒风终年不息。风里卷着辐射尘细粒,打在防护面罩上沙沙作响,吸入肺腑便是缓慢而痛苦的组织坏死。裸露皮肤会在数分钟内泛起焦黑冻伤,再强韧的躯体,也无法在无遮蔽荒野撑过一小时。大地早已死去,土壤被辐射灼成灰白,河流一半冻结、一半被黑色古神血缘流体污染,化作散发腥甜气息的毒水。曾经的都市只剩断裂高楼骨架,钢筋扭曲如巨兽肋骨,公路塌陷、桥梁折断、地铁坍塌,一切人类曾引以为傲的秩序与辉煌,都在百年核冬里腐烂成废墟。
而比辐射与寒冬更可怕的,是战争炸开的东西。
三战末期,绝望各国为翻盘,将弹头瞄准地壳最薄弱区域。他们以为炸开的是矿藏、能源、足以扭转战局的秘密资源。可他们打开的,是世界的胎盘。
地底深处,涌动着黑色、活物般、拥有自我意志的血缘流体。
人类称之为——神血。

神血拥有扭曲现实的力量。它能治愈辐射病,强化肉体,让人在寒冬不寒、饥饿不亡、绝境中获得超越凡人的力量。于是,残存人类围绕神血矿脉建立高墙堡垒,诞生依靠神血维持统治的深渊教会,形成以“血疗”为核心的病态文明。
没有人真正知晓神血本质。
直到百年后的今天,真相依旧被掩埋在谎言之下:
神血不是恩赐,是古神的血缘诅咒;人类不是使用者,是容器、胎床、子嗣候选。
力量越强,疯癫越深;血疗越纯,兽化越快;信仰越虔诚,离被吞噬越近。
北方废土最大人类据点,名为曙光堡垒。
高墙由百层钢筋与混凝土浇筑,抵御寒风、辐射、畸变兽,以及一切从深渊爬出的怪物。堡垒内部被严格划分为三层,如同一座倒立腐烂的金字塔:
上层区:教会神殿、议长府邸、血疗总院。居住神职人员、贵族、高阶军官与垄断神血资源的统治者。他们呼吸过滤空气,注射最纯净神血,享受旧时代文明残渣,活在精心编织的谎言里。
中层区:佣兵、工匠、商人、普通士兵与血奴。他们为上层服务,换取少量稀释神血,勉强不被辐射与疾病吞噬。他们是堡垒齿轮,麻木、顺从、恐惧,不敢质疑秩序。
下层区:辐射边缘、弃民营地、垃圾处理场、畸变泄露带。居住老人、病人、孤儿、罪犯与所有被判定“无价值”的人。他们没有血疗,没有温暖,没有希望,每日在死亡线上挣扎,是堡垒随时可抛弃的祭品。
连接三层世界、维持表面秩序的,是堡垒安全部直属的七支猎血小队。
凌烬,是第七小队队长。
二十四岁,身高近一米九,身形挺拔却不显笨重,常年在荒野与畸变区作战让他肌肉线条紧绷而锋利。黑色作战服早已被血与灰浸染得看不出原色,左肩缝着第七小队黑鸦徽章,右胸口袋永远装着一只旧时代防风打火机,而内衣最贴近心脏的位置,用粗线牢牢缝着一枚褪色、磨损、却依旧坚硬的红五星徽章。
那是父亲凌长征,留给他的唯一遗物。
凌长征是旧时代最后一批正规军人,经历三战全程,见证核弹升空、文明崩塌、神血涌出、人类开始兽化的全部历史。他没有死在战场、辐射、畸变兽爪下,而是死在一场人为制造的“兽潮”中——为掩护一群孤儿撤退,被教会当作异端献祭。
他留给凌烬的,不是力量、财富、生存技巧。
而是一句话,一句在核冬废土中显得无比愚蠢、却又无比珍贵的话:
世界可以烧成灰,文明可以崩塌,寒冬可以永恒,但人,永远不能变成吃人的野兽。
这句话,凌烬守了十四年。
从十岁到二十四岁,从孤儿到猎血小队队长,从一无所有到成为堡垒最锋利的一把刀。他不信神,不信教会,不信血疗,不信上层谎言,也不屑中层麻木,更不沉沦下层绝望。他不效忠议长,不依附教会,不掠夺弱者,不滥杀无辜。
他只守一条底线。
一条属于父亲,也暂时属于他的底线。
混乱中立,是他在这个疯癫世界里唯一的生存姿态。
这一天,核冬的风比往常更冷。
灰穹压得更低,猩红月色提前爬上天空,将下层区废墟染成一片诡异暗红。
凌烬站在第七小队固定哨位,背靠断裂混凝土墙体,面罩推到额前,露出一双冷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。
他的视线穿过层层辐射雾,落在下层区最深处的营地。
那里住着三百多名老人、妇女与孩子。
他们是堡垒判定的“无价值人口”。
也是今天,即将被送入深渊的祭品。
凌烬指尖轻轻摩挲着胸口内侧的红五星。
冰凉,坚硬,安稳。
他还不知道,一场足以颠覆他整个人生、唤醒他体内沉睡古神血缘的背叛,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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